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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沙 发表于: 2020-4-3 20:19:00|显示全部楼层|阅读模式

[2020年] 写给张国荣的愚人节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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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澎湃新闻
原文标题:写给张国荣的愚人节怀古

  原创 赵汗青 北大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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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4080字,阅读大约需要7分钟。
  赵汗青 中国语言文学系2015级本科生
  2019年4月1号,我背着书包,塞上寥寥几件衣服、电脑和书,无情抛弃了因弄丢全部证件滞留深圳、只能靠住豪华酒店聊以自宽的苦命队友,一个人去了香港。
  那几天,香港春风肆虐,基本上已经成了台风。而张国荣自杀的文华酒店在中环,紧邻四面透风的维多利亚港,连暴风都是八方通衢的。跋涉其中,时刻都像在做一场360度的通体浸没式SPA。瘦高抽条的摩天大楼错落粘连,如生长激素分泌过剩的钢铁雨林,令风的方向来势愈发莫测诡诈,人好像穿梭于正在进行开胸手术的肋骨之中。我的头发被吹成了一只笑口常开的八爪鱼,满是吸盘的手臂风骚无赖,轮番吸附在我眼前。我跟头发撕扯着搏斗着,忽然抬头,一眼望就到了远处楼顶上几个巨大的单词:“Mandarin Oriental(文华东方酒店)”。

  它像资本主义密林上空的一横北斗星,乍亮于天色杳冥之上。我还没来得及愣住,一招亢龙有悔级的阴风当胸拍了我个满怀,推得我趔趄地撞在了身后的高楼上。我顺着墙滑到了地上,过了好久,居然有路人给我递纸。我才发现我可能在哭,至少看起来是。可是海腥气的大风直往眼里顶,我也不知道这眼泪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的。或者,用古往今来无数骚人上铜雀台、吊古战场,过陈琳或苏小小墓的心境自我套用一下,是“历史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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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哥哥远算不上“古人”。我对哥哥的爱也只有七年,尽管的确符合段小楼对蝶衣说的“这不小半辈子都过来了吗?”,但这前提是我统共也没活几年。所以这爱本质仍是“嫩而不古”的。但在4月1日来看哥哥,对我来说,真真正正有着一种“怀古”的意义。

  酒店外的花海涨潮一样拥着沿街黑色镜面样的楼身,几乎半条街都要被腾溢的浓香腌入味了。从清早到傍晚,献花围观的人群始终排成长龙,鲜花一圈圈、一层层地堆叠,如赶快就要开启预警的积雪。在四月的第一天,这里的花势增长,迅速得像一个飞快有丝分裂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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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徘徊了老半天,还是叫不到鲜花速递,能搜到的店大部分还都在广东。于是我对着手机地图,开始了抓耳挠腮的识途之旅。我这才意识到,香港最最寸土寸金的地方,其道路、建筑的缜密复杂程度,简直是一个把我骗进来杀掉的路痴屠宰场。这岂止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我来说,完全是麻雀在骨缝里雕族谱、肺腑内壁绣染色体双螺旋。在经历了一次次跋天桥涉人潮,最终依旧返回原地的摸爬滚打后,我终于钻进了一家看起来有几分精致气息的花店,问:有白玫瑰吗?
  “有啊,你要几朵?”
  我惨惨地看着瓶里稀疏的碗状白花──它们精致但却面黄肌瘦,满脸写着胶原蛋白流失,像更年期的贵妇人:“46枝……有吗?”因为哥哥活了46岁。“……有!”店员小哥一头扎进花堆里找了起来。过来一会,我才后知后觉地问,多少钱一朵?
  当听到这残花败柳一枝50港币时,我感觉自己被钱包窝心捅了一刀。我看着它们年老色衰的脸,对哥哥的痴爱和被资本主义仙人跳的悲愤在心里迅速天人交战了一下,当场决定把哥哥的寿命砍成了夭折。

  在抱着一束玫瑰一束百合找回路的过程中,我恨恨地给朋友发微信,询问香港的正常物价。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香港的鲜花有情人节价、清明节价、Leslie价。其中,以Leslie价最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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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中环转悠到了日落,腿酸脚软、电量耗尽。在咖啡馆静待手机这一生命之源复活,兼候港大学妹前来捡我的过程中,我翻开了随身带的唯一一本书:臧棣的诗集《骑手与豆浆》。我正好读到后面的诗论部分,有一篇文章叫《一首伟大的诗可以有多短》,讲的是戴望舒的短诗《萧红墓畔口占》。全诗只有四句:“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我等待着,长夜漫漫/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
  几年前我就慕名读过这首诗,但没有一次共情到了臧棣浩浩荡荡写下的那种动容:语言的重与轻,气氛的黏稠与清新,1944年整个中国隐隐的迟迟钟鼓初长夜,在诗中抠下的一个青色的指甲印。我从文学上理解,从情感上不允。但那一刻,坐在窗前,一种启示般的感觉,如落山的日光,角度刁钻地照了进来──我好像突然间共鸣了戴望舒。不过共鸣的不是诗歌,是行为。
  ……我也是远远地,特地来香港就为了看你啊!我也是走了六个小时,就为了“在你头边放一束”白玫花啊──不,我走得时间更长,差不多十个小时了,这还不算飞机里程……我捏着呲牙咧嘴的脚踝,暗暗腹诽戴望舒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我试图改这首诗的字,看它能不能变成一个天赐的《张国荣墓畔口占》。紧接着,我猛然发现,它一个字也不能改。“寂寞的长途”无法替换,红山茶好像根本不可以是第二种花。我揪着头发搜刮自己的汉语词汇量,最终发现似乎戴望舒随手拾起的一个最朴素基础的词汇,已经是检阅了千万种汉语组合后,择定的最佳选项,没有之一。我的任何替代,在它面前都成了不伦不类的缀饰,像为秋水涂眼影,给山桃花夹眼睫毛。我不能说我走了多久虬乱的山路,我也不能说我的哥哥像流星闪过……纵然是一块再不起眼的顽石,当你发现无论是刀劈斧凿还是针扎,都无法破坏它的结构一丝一毫时,就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颗金刚石,是浑金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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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真的体验不到“长夜漫漫”。即使我再有忧患意识,我如今的国家也无法让我感到切肤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而哥哥,亦是快乐的、天真的、烂漫赤诚的──当我们说一个人是赤子的时候,往往先验地赋予了他一种悲剧意蕴,却忘了“赤子”首先是“孩子”。纪念与怀念哥哥更是快乐的,就好像不会有人含泪赛龙舟吃青团一样。尤其是晚上,文华酒店前的空地有巨幕放映哥哥的纪念长片。很多爷爷奶奶级的人在人群中甩着脑袋挥着荧光棒,跟着台上劲歌热舞的张国荣唱《Monica》《大热》《热辣辣》这种颇可令人老脸一红的歌。爱他是一种酣畅的永远:永远的青春,永远的流行,永远的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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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种纯粹私心的文学史共情,让我把萧红和张国荣无缘由却有缘份地联系到了一起。忽然间,这座历史并不悠久的城市,好像一瞬间,在作家“倾城之恋”的历史与明星演艺风流的历史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它成了一个“她”死在这里、“他”也死在这里的地方──一块“埋人的地方”。在这个地偏成沧海遗珠的地方,有人孤城落日斜地离世,有人一顾倾人城地死去。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倾慕和迷恋大多是难以讲出堂皇的道理的:我喜欢张国荣,臧棣喜欢《萧红墓畔口占》,戴望舒喜欢萧红……但死亡隽永而透亮的共性,让我理直气壮地感觉,甚至是深信,我对张国荣,是“爱这世界哪够爱你伟大”──就像他自己唱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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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哥哥的爱本质是爱《霸王别姬》。我已经在无数文字与场合里跟人重复过,15岁生日那天如何被程蝶衣伤筋动骨地影响至今──甚至一定会继续影响下去。那种震撼,是在一个刚刚走过中考创伤,每天在怀疑中思考学习、努力与人生的意义的青春期少年,被宿命陡然降临的羽翼,扇了个头晕目眩;是逃出戏班的小豆子看到风光无限的戏台,突然决定“从一而终”成一个“角儿”;是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后破碎的哪吒,被太乙真人重塑莲藕的肉身。或者,它的本质其实是,在一个人已经快干渴贫血而死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同类的血型强力打入她的颈动脉──那血澎湃、清新,比心脏本身更鲜活。
  直到大二一个五月的夜里,我和罗茂轩喝着啤酒绕燕园聊天的时候,我才把这种感动及震动的本质表述了出来:“程蝶衣不是别的,他是一种哲学──在一个人人都不再相信了的时代里,他把相信本身视为了一种信仰。”
  我不认同把《霸王别姬》视为一种后殖民的镜像、性别意识的绮靡样本、酷儿理论的套用场;我也不认同陈凯歌定义的“迷恋与背叛”的爱情故事,我甚至不认为它是一个艺术家为艺术献身直至殉道的现代神话。我认为程蝶衣是一种哲学──甚至连“道成肉身”的称谓都显得多余,遮蔽了“道”本身的纯粹。小蝶衣彻底决定“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对,就让我跟你,唱一辈子戏,不行吗?”的瞬间,不是那个有强暴与阉割意味的师哥用烟袋烫嘴,而是师父为他们讲《霸王别姬》的故事,说虞姬问什么要死?──因为“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本质是一个动作,它是一个主语和孤零零的谓语在汉语里孤单单的死生契阔。这个“一”是哲学里“道”的第一个孩子,它投胎到世间后可以选择任何一种形态:一项事业,一种概念,一个人。在《庄子》里,它是一种对“自然”伟大的戕害: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日瓦戈医生》里,这是一种现代人最根本的精神特质:“个性自由和视生命为牺牲的观点”。苏格拉底说未经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一过的。而反思过后,一个哲学的结论──或者说,一个程蝶衣的结论,便是“生的意义,便是有朝一日为某而死”。
  《霸王别姬》把这种精神总结为了“爱”,所以主题曲成了一首地道的情歌《当爱已成往事》。但这种爱是一个孤绝的动词,而非两个名词的粘贴──是张国荣一个人在MV里沉入水底,而不是李宗盛林忆莲的情史追忆。像臧棣在诗里写过的一句:“除了爱,一切都是假象;但多数时候,我们都太聪明,往往止于爱是最大的假象”,是一种无象的真相。

  我爱程蝶衣。并且在一次次自问中,我确认了这种感情,和“爱张国荣”密不可分。原著里的程蝶衣,不过是一本三流小说里,“婊子有情,戏子有义”的奇情主人公。若换成别的演员──换成尹正,那蝶衣就是嚼饼干的胖仓鼠;换成余少群,可能就只突出了哀感顽艳的美丽与哀愁(换成姜文还是算了,无法想象)。如果真是尊龙来演的话,尽管《蝴蝶君》证明了他雌雄同体的美感,但雌雄同体的本质是有雌有雄、男女两面。而张国荣演绎的蝶衣则是磨灭了与性别有关的一切词汇,成为了一个还带着“原”与“初”的胎记的孩子,“婴儿之未孩”。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从1995年的专辑到2013年张国荣逝世10周年铺天盖地的纪念,以及唐鹤德写下的话里,对他都使用了“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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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19年的4月1日。当时,我站在香港千人散场的夜里,往日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哥哥对我是一种塑造精神般的影响。扪心自问,他诠释的程蝶衣和何宝荣,早已是我无意识中愿循此以生、依此而立、几死未悔的人格理想。这两派对立的精神汇到一起,融为一个可被名为‘Leslie’的意象。我愿将其称为‘情的妖孽与爱的赤子’,弄魅意以杀人,为理想而殉难。极招摇而极深邃,极浪荡而极庄严,极柔媚而极刚强。”
  图1感谢微博用户“影视综艺大赏”供图
  微信编辑|李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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