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现在他还清了钱,自己也做了老板。 站在PO的大客厅里,他由衷地放松,身后是一班下属,见到他,熟稔地打招呼。他们开玩笑,讲话,没人会刻意在乎他的情绪。在这儿他不是明星。 “现在你开电视,每60秒的广告,有36秒是这家公司出品的。”他非常骄傲。 这家公司,他经营了9年,忍了8年。8年中一直不敢告诉别人,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有同行来公司做后期,碰见他打招呼,“唉霆锋你也来配音?”他只能敷衍着说,“是啊。”2009年,他推出专辑《最后谢霆锋》,制作了一部充斥特效的音乐电影,在后期文案里他感谢“一家令我非常信任的后期制作公司”,还是不肯明说,那是PO。 起初萌生经商念头,只是因为他去拍电影,在现场问导演和监制,加一点颜色在这里、在那里做一个动画效果,可不可以。得到的答案通常是:不可以。 那时他刚从“顶包案”的阴影中走出来,“花没百日红,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10个比我高大、比我帅、比我唱得好演得好的人?尤其我那么喜欢做危险动作,会有危机感,又要维护自己的梦想。” 刚刚开公司时,没有找到好的商业伙伴。他没什么经验,被卖机器的人骗了一大笔钱。谢贤说,“我告诉他你被人家骗得起就被骗吧,我帮不了你。”幸好,“我儿子人缘很好,有人愿意帮他。” 杨文杰和他相识很早,有天大家闲谈,谢霆锋问他,自己有间后期制作公司,有没有兴趣帮我管理。出于信任,杨文杰答应了,并入股PO,成为谢霆锋的合伙人。 最初几年,公司经营遇到过不少困难。“我的艺人身份对我经营PO只有不好的影响,没有一点正面影响。当时我23岁,一个年轻人,怎么说服别人信任你,跟着你闯天下?妈的你23岁,我凭什么信任你?刚开始两三年,经常有人在外面和我的员工说,你小心点,你们老板他一天不红,你们就没薪水可以发了,他不是靠这行赚钱,他看这个也不重。这些传言一点点累积起来,其实很伤的。所以我一直选择低调,因为我越高调,就越会搞砸我的事业。” 杨文杰也说,公司成立初期,有些人因为谢霆锋是老板,不愿加入。招来的员工也都担心这个老板能坚持多久,但到第三四年,他们发现,老板参与公司时间很多,也经常听大家意见,以后就不会这样想了。而且,这个老板很懂行,“他日常拍戏、做演唱会都会接触到这些,所以他的意见、想法都非常专业。” 在公司里,谢霆锋和杨文杰分工明晰。谢霆锋是CEO,负责制定公司的大方向,开拓市场,制定策略。杨文杰则帮他细化,“日常工作我来,他的愿景,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我来负责。”谢霆锋也很尊重公司同仁,杨文杰说,“他不能全部亲力亲为,但他非常注意聆听、消化和采纳大家意见。”公司总监Michael则说,“他很清晰自己要什么,每名员工在公司里都可以直接和他谈对公司发展的看法。我们要做事,每次和他分析,告诉他利害关系,他会很认真分析,然后积极支持。” 公司刚成立时,他和杨文杰每天都通电话和邮件,巨细靡遗。公司战略决策,他要思考,同事家里出事、客户结婚,送什么礼怎么操持,这些事他也要操心。 他俩也吵架,杨文杰说,“整日都吵。开北京、开上海,怎样的规模、用怎样的人、买什么器材,都会吵。大家观点不一就吵,吵完再坐下来说,做这个、用那个人有什么好处,大家再做决定。” 在PO,谢霆锋的名片上印着CEO兼茶水部主管。在外面他是高高在上的明星,回到这里,来了客户,他也得鞍前马后,为他们斟茶递水。和同事一起,他“完全不特别”,他们一起吃饭、打边炉、聊天、打羽毛球,有时他到公司发现大家很辛苦,就张罗着暂时停工半小时,全公司一起打电脑游戏。今年年初,他自掏腰包,请公司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出发去马来西亚,包下一个小岛,玩了五天四夜。 4年前,曾有一家公司以5倍薪水挖他的员工,最终只走了一个人。他问下属为什么不走,答案他感念至今,“他们说,在PO会笑。” PO在谢霆锋的生命中到底有多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某段时间,为了经营PO,他很缺钱,有新闻说他账户只剩几百块。有那么几年,他拍了一些不好的电视剧,不断地在各地跑商演,整个人疲于奔命。 和谢霆锋合作9年,杨文杰说,他最大的改变是:“他更加是一个生意人。曾经理想是九,生意是一。现在理想是七,生意是三。最初只有12个伙计,可以先做自己的梦想,少赚点钱。现在120个人,比例已经不同。” 去年,PO的经营终于见到成效,年收入过8000万港币,他们从地下室搬到如今窗明几净的写字楼。杨文杰对谢霆锋说,“说吧,对你公平点。你付出了这么多,是时候告诉别人,公开CEO身份了。”于是,8年来第一次,谢霆锋带着身后百余名员工,骄傲地站在了媒体面前。 后来某天,他在办公室,看见一队西装革履的人走进剪辑间,他问身边人,“那些人干嘛的?”原来是英皇公司金融部的人来做广告。谢霆锋打电话给杨受成,说,“老板,下次再来做广告,给我打个电话嘛,我给你打个折。” 在和英皇14年的合约后,2011年,谢霆锋再次和英皇续约。这次,他们的地位终于平等。 8 关于谢霆锋为什么会在年少时和英皇签约出道,坊间流传着多个版本,最有名的是,谢贤欠了杨受成很多钱,儿子为父还债,投身艺海。 问霍汶希,她说,“这是谣言。老板只是和四哥关系好,用尽了人情牌,最后才签下谢霆锋。和钱无关。”问谢贤,他说,“霆锋他自己一千多万,签了几年,拿了定金和薪水,都要扣下的。外面都讲是我赌钱输光了把他赔进去,他不是要替我还债。” 谢霆锋只是说,“我父亲是不善于理财的人。” 父亲与儿子之间,也需要时间来互相理解。 谢贤喜欢说,“我和我儿子不熟。有时候在路上走,看见他的照片,我才反应过来,唉这不是我儿子嘛。”一家人漂泊惯了,常常几个月才见一面。但对儿子,他一向很上心。他津津乐道谢霆锋的旧事,“16岁刚签英皇,他回香港和我住在一起。我一进门,发现家里养的两条狗都不见了。我推开他的房门,两条狗都躺在他的床上,还拉了屎,他完全不以为意!真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少年谢霆锋想学音乐,谢贤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学?要学就好好学。”谢贤为他找来给迈克尔杰克逊弹吉他的老师教他,又把他送去日本进修。害怕只有15岁的他拿了钱会乱花,千里迢迢每半个月飞去看他一次,亲手送上生活费,再帮他料理生活起居。“我去给他打扫房间,脏死了,方便面盒就放在那里,每次都要等我去给他收拾,我像他佣人一样。臭小子,这些都不说!” 10年前谢霆锋拿电影新人奖,在他面前炫耀,10年后再拿最佳男主角,他在台上深情感谢父亲的包容。谢贤只说,“哪有爸爸嫉妒孩子的。那时候人人都说他靠谢贤进来娱乐圈,不长进的小孩会当真觉得自己爸爸很厉害,但他是反叛的,反而想打倒这个印象,大家可能不理解,我非常开心。” 谢贤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普通手机,用来打电话,一部是iPhone,他不上网,只用来存照片,随身携带。照片里最多的,就是儿子和两个孙子。他说,“我这个儿子,非常孝顺。他嘴硬,不会说爸爸我想念你,那么肉麻的话讲来干嘛,我也会抗拒。但是我心里知道他的孝顺,我们为他们做的事,他心里全清楚。” 谢霆锋向刘镇伟讲过一个故事。刚出道时,有一晚他在录音室录音,谢贤去看他。因为太累,他把头躺在谢贤的大腿上,阖上双眼。谢贤以为他睡着了,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儿子啊,爸爸对不住你,让你这么辛苦。”但那一刻,谢霆锋并没有睡着,他非常难过,非常自责,觉得竟然还让父母为自己担心,实在太不懂事。这件事,他一直不曾忘记。 相比起男人之间,母子的交流更细碎,也更缱绻。在这样一个备受关注的家庭,做谢霆锋的母亲,着实不易。 前几年,谢霆锋奔波忙碌,狄波拉要看他一眼,只能迁就他的时间。她心疼儿子,有限的时间里,只能不停地嘘寒问暖。谢霆锋常常不回答,只要她守在他身边。“他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在,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你还是要在。” “他说我要吃什么,我花很长时间做了,又不敢问他,害怕他没吃。再见他忍不住问了,他说,有吗?我很失落。有时他只是忘记了,可是如果真的没吃,我下次去看到冰箱里还有,他说忘记了啊,有什么大不了。做母亲的,又不能发脾气,哎。” 10年来,狄波拉一直希望能和儿子多些交流。很长一段时间她不能直接打电话找他,因为他从不接电话。她只能打给助手,打给经纪人,问“霆锋最近在哪里啊?”偶尔,身边朋友只要突然看到她眉飞色舞,就知道一定是儿子打了电话给她。 过去半年,谢霆锋减少工作,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她每天都默默守在他身后,看他打电脑游戏。某天凌晨三四点,她起身准备回家,打开门的那一刹,谢霆锋突然回头,问她,“妈,你怎么回家啊?” “那一下我懵掉了。过去10年,我都是这样在凌晨一个人走出去,很孤单很累地回家,他从来没注意过。但那天他终于注意到了。我说你不用管啦,妈妈老了,撑不住了,不陪你了。然后下楼,在电梯里,我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 “做谢霆锋的妈妈,很苦。我想每家都有这样一个小孩,一直跟你对着干。但这个小孩,到长大后,是最贴心的那个。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他懂你对他好,他只是不愿意说而已。”电话那头,狄波拉的声音呜咽、颤抖。她哭了。 变化是从谢霆锋有了儿子开始。有了儿子,才知道上面是有父母的。父母会老,孩子会成长。“他从前不觉得我们会老,反正我们还好好的,但现在他知道了,要关心老的,担心小的。”现在不一样了,谢霆锋会主动打电话给她,带着两个孩子上门看她。说起Lucas和Quintas,狄波拉欢喜得很,“现在谢霆锋是严父,我却宠孙子宠得不行。我的Lucas太可爱了,他每次来看我,都会握着我的手说奶奶我还会再来吗?奶奶我好喜欢吃你煮的意大利面。奶奶GoodNight。在爷爷和婷婷面前,又会一直跳一直跳,让大家都好开心。Quintas比哥哥还活泼,他更天真,还不知道什么是狗仔,不知道外面的世界。Lucas是哥哥,就一直让着弟弟。他有个原则,你抢了我的东西,我就给你。你再抢,我再给你。第三次就不行了。好玩得很啊。” 今年,谢霆锋开始学着下厨,狄波拉感慨万千,“以前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弄,他们在外面闹,做出来他们爱理不理。现在他喜欢下厨,和我一起在厨房忙里忙外,因为他,大家也注意到我做的饭。做父母的,就是在某一个时刻会突然觉得,我的儿子,他原来已经长大了。” 9 你总得和谢霆锋聊聊爱情。 过去十几年,他的名字总与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一个是歌坛天后,一个是影坛巨星。一个是曾经的挚爱,一个是离婚的前妻。一个再也不会主动提起,一个与他生了两个孩子。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与爱情有关的事,因为隔着时光,只能看个影影绰绰,人们就更喜欢猜测与推定。结果像一面哈哈镜,他越不愿主动讲述,流言越是漫天飞舞,他自己越来越小,而旁人理解的那个他对爱情的态度,却越来越大。 “你人生中有没有一件事,是你想要推倒、抹杀,重新来过的?” “有,有一件事,是感情上的。” 霍汶希还记得,当年他有段时间突然整个人飞扬跳脱起来,见到谁都是笑着的,眼角眉梢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少年心性展露无遗。 她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他笑而不答。稍稍一撺掇,他就忍不住说了,那段著名的姐弟恋,正是开场。 “我当年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以后有得麻烦了。”霍汶希回忆道。但她没有阻止,只是嘱咐他,要低调。 怎么低调呢?他们爱得浓烈又炽热,在金像奖后的庆功宴上正式拖手公开,纹了相同的纹身,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在同一场晚会上不站在一起,也要隔着人群含情脉脉对视半天。 2002年岁末,刘镇伟拍《天下无双》,女主角是王菲。有一辆车场。常开到片场,他一喊卡,王菲就头也不回地跑到那辆车里去,车里坐着谢霆锋。 相似的情况不仅发生在《天下无双》的片场,在北美拍《无限复活》时,女主角张柏芝打电话,一忽儿非常高兴,一忽儿失声痛哭。“后来我们发现,她打给谢霆锋的时候,总是非常高兴的。打给陈晓东时就不大高兴。” 有一场戏在露天茶座拍,拍完后,张柏芝忘记关掉身上的麦克风。她给谢霆锋打电话,语调甜蜜,听得刘镇伟忍不住说,“柏芝不要讲了,全世界都听到啦。” 某天晚上,刘镇伟对她说,“只要不伤害别人,你就应该去追随自己所爱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和陈晓东一起这么多年是个责任。但如果你不是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能继续。”张柏芝立刻哭了起来。 几年后,刘镇伟开拍电影《情癫大圣》,这次换了谢霆锋做男主角。当时,顶包案已过,谢霆锋是单身状态,二女均不在他身边。刘镇伟对谢霆锋说,“你是从地狱回来的,应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要去珍惜你生命中的东西,不要像至尊宝一样,失去才知道珍惜,就来不及了。” 拍完《情癫大圣》,谢霆锋进《无极》剧组,后来与张柏芝重修旧好。 之后的事情众所周知,两人2006年复合,结婚,历经风波,生下两个孩子,2011年离婚。 离婚闹得最沸沸扬扬时,他在马来西亚拍《逆战》。张柏芝发公开信痛斥他的那天,林超贤听到消息,看到现场的他非常镇定,以为他还不知道,和剧组人员商量要不要改通告。晚上,谢霆锋约他一起吃饭,告诉导演,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反过来,他对林超贤说,“你不要改掉那些通告,如果每天都排满工作,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林超贤感慨,“他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已然很镇定。男人之间,有很多事是不用拿出来说的。” 谈及这段波折了近十年的关系,刘镇伟说,“我相信谢霆锋要与张柏芝结婚,一定是因为他爱她。谢霆锋不可能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但他也说,“在香港演艺圈,大多数人都觉得离婚是可以接受的,不是说希望他们离婚,而是觉得离婚可能是件好事,给他们彼此都多一点空间。大家都觉得,霆锋没做错什么。” 谈起儿子的这段婚姻,谢贤有感慨,也有理解。“我从来没想过我能那么快有孙子,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因为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很早生孩子,我没想到他结婚那么早,生孩子也那么早。也因此,我到现在都不会生张柏芝的气。Lucas刚出生的时候,他爱打游戏,一连打48个小时,家里都不管,真是神经玻他不爱出去夜蒲,不爱勾女,这也是他的优点。所以(这段婚姻结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一对夫妇离婚,一定不会是一个人的错,一定两个人都有责任,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错。我也结了两次婚,你说我有没有错,当然有。” 许多人诟病谢霆锋风波后多次表白对妻子的爱,却在最终分道扬镳。“你有没有说过谎?”谢霆锋说,“有,哪个明星没有?但在大事上,我从来不会说谎。有一些场合是在记者会,一大堆摄像机围着你,都在喊,这个那个,你只能侧着头听个大概。问题听都听不明白。但如果是两个人的采访,我很看重的那种,我从来没有。” “你当年真的爱柏芝吗?” “如果我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要和她一连生两个孩子?生出来玩吗?” “去年你们离婚,在微博上,大家都在说‘锋芝离婚,我们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可是我还相信爱情。我相信,我相信到最后,总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着我。” 10 “It’s better to burn outthan to fade away(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绚烂燃烧)。你知道这句话吗?” “知道,Kurt Corbin(摇滚乐队Nirvana主唱)嘛。我曾经也是这么想。” 过了一忽儿,他突然抬头,“我现在也是这么想。Live alegend,die a legend(活着是传奇,死了也是传奇)。” “你已经是传奇了。” “我不是。”这3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玛丽莲·梦露、迈克尔杰克逊、李小龙、黄家驹,他们才是,我不是。我没有那个天赋,没有那个可能。” 他现在的口头禅是,“无所谓,还可以,过得去”。他知道“凡事可以更好,但不能强求”。他曾经生而为一头愤怒的公牛,只能一次次向那块红布冲去。但现在,他摇身一变,做了手持红布的那个人,卖力地表演,等待着命运像公牛一样,一次次向他冲来。 他说,他已经接受了命运安排给他的一切。“你有没有听过玛雅人的2012预言,也许今年就是世界末日。” “有。”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采访我?”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接受采访?” “因为我不相信!”他掐灭手里的烟蒂,“所以,是信命运还是靠自己,都是一起的。如果我只相信命运,我们干嘛还要做这个采访。” 霍汶希说,十几年来,谢霆锋最大的变化是,他又爱笑了。“十六七岁时,他常常笑,像孩童般天真,后来突然变酷了,不苟言笑,再后来眉宇间都是忧愁,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整个人真的很不高兴。这一两年,他又活泼了起来。 谢贤说,“我是知道我这个儿子的,他很希望能做到成功。如今他31岁了,终于有点成绩,可以很顺利地在社会上生存,既来之,则安之,所以整个人开朗了很多。”狄波拉也说,“我这个儿子一直不想在父母亲影子里长大,要自己闯出来。现在他觉得自己收获了别人的认同。” 刘镇伟印象中的谢霆锋,是个非常孤独的人。“他做人不够直接,太保护自己。以前回家都不讲话,只打游戏,现在可以和朋友多点时间相处。”他说谢霆锋“从来没有很大的野心,他对自己有要求,因为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他必须成功,为了父母、为了身边人、为了粉丝,他压力很大,一定要闯出一番事业”。 陈德森说,“谢霆锋是那种需要你进入他的世界,他才能和你沟通的人。就连我,都不一定每次能进入他的世界。”拍《十月围城》时,在片场,谢霆锋不管有多专注,下了戏都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打电脑,陪来探班的儿子玩,甚少应酬。到了现在,他说,“可能霆锋一直在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星球,现在他找到了。事业到了一个层次,有了小孩,人也稳定一些,就总会快乐一点。”。 这10年来,谢霆锋被镜头追逐、被粉丝包围,名、利、权、钱,样样不少。但从2002年出事后,他几乎就再也没有在夜店出没过,所有那些冠盖云集、衣香鬓影的酒会Party,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就连拿到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那晚,他也没有参加庆功宴,直接回了家。 采访结束,他在助手的陪同下离去,礼貌地说了再见,走了一两步后,突然转身。 “你不觉得现在的我比从前快乐吗?”“是的。” 他笑起来,“这样不就很好了吗?” (感谢杨文杰、MichaelSoo、谢贤、狄波拉、刘镇伟、许鞍华、林超贤、陈德森、伍乐城、王双骏、霍汶希接受采访,感谢PO朝霆制作有限公司对本文提供帮助,感谢徐庆华、曾索狄、蒯乐昊、Amanda大力协助)
──对话谢霆锋 ⊙ 记者:马李灵珊 发自香港北京
人物周刊:怎么评价你的演艺生涯? 谢霆锋:我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其实是最懂演艺圈走红公式的。5+5=10,一点点英竣一点点礼貌、一点点才华,只要唱歌不太离谱,就容易走红。但是7+3,6+4,11-1,不是也等于10吗?我不做其中一个,而要做唯一一个。我是个选择极端的人,不想听到谢霆锋是其中一个歌手,而是谢霆锋是唯一一个这样做过的歌手。 人物周刊:为了红,你曾经做过哪些不想做的事? 谢霆锋:不想做的事在97、98年都做完了。那时我要弹吉他,公司非要我跳舞。香港歌手没有这样的先例,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行。我跟他们吵了无数次架,最后延长了合约,以此换得弹吉他的自由。2001年,我在红馆开VivaLive演唱会,是唯一从头到尾不换衣服、不弄头发的歌手。这些牺牲我觉得值得,起码从此开始,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人物周刊:你曾说挚爱音乐,但现在远离音乐已经很多年,在音乐上你有遗憾吗? 谢霆锋:凡事可以更好,但遗憾这两个字,在音乐上对我应该不贴切。我从不回头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只是谢霆锋,整个时代都过去了。90年代到20世纪初,是香港乐坛的光辉岁月,但那时我就已经开始怀念80年代了,这样缅怀过去,永远没完没了。我希望不要停留,要进步,但现在只有退步。以前香港乐坛白金唱片标准是一张5万,现在是2万5,不是歌手把标准降低,而是政府把标准降低。现在听众以为这就是白金销量,可悲啊!我也算是拿过全亚洲最畅销男歌手的人。可现在歌手卖个3万就开香槟。什么?算了,我不陪你玩了。我们以前是卖300万、500万的。我跟别人提《玉蝴蝶》,他们说霆锋你别提了,那时你花160万制作,现在一首歌只有一两万制作费。我有什么办法?我怎么去扛?自己付钱吗?不可能。 人物周刊:艺人和老板,你更喜欢哪个身份? 谢霆锋:身份就是身份,如果我能扛起所有身份,也觉得不错。但身份其实只是一个名誉,无所谓。两个身份性质一样。舞台上、舞台下我都是谢霆锋。舞台上我直接娱乐别人,后期制作行业我间接娱乐大家。我做人宗旨不变,就是以诚待人。 人物周刊:这些年来,你一直饱受争议。 谢霆锋:我已经不介意别人说什么了,随你说吧,没以前那么生气了。记者以前乱写我,说我打记者,但我其实只是骂得很厉害,问他们要相机。有一次在台湾,事情闹得很大,他们说我把某个记者打倒在地,我爸也来问我,我说,爸,如果我打他,他还能站起来,我就不叫谢霆锋。 人物周刊:别的明星追逐名利,可因为父母的关系,从你一出生,名利就一直在主动追逐你。 谢霆锋:每个人有不一样的命运,就要付出不一样的代价。人和人无法比较。这些年来,我一直拼命做事,就是想证明我自己。我努力做PO,努力拍电影,所有的危险动作都自己上阵──就是希望和他们不一样。我活在谢霆锋而不是谢贤的影子里。到今天,我相信,13亿中国人不会再叫我谢贤的儿子,而是叫我谢霆锋,但我反而不希望摆脱谢贤了,我觉得爸爸不错啊,我是谢贤的儿子,那又怎么样。人就是这样,很犯贱。 人物周刊:你和你爸爸的关系,这10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谢霆锋:尊重。最近几年,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做了父亲,我开始理解他了。我们现在一起聊天,已经明白了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他这辈子经历过许多,看开了,他是一个无论怎样都希望人家开心的人,而我却不在乎别人的观感。
人物周刊:今天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谢霆锋:我只有一点点成就,不能说是成功。对成功,我也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你说我成功也可以,但我不会觉得谁是成功的,我要打倒他。现在我很感恩,老天爷能给我这么多。 人物周刊:《末世纪的呼声》第一句是,谁天生拥有一切吗?很多人觉得,你天生拥有一切。 谢霆锋:是,我能怎么和别人解释他们看到的都是幻觉呢?我不需要去告诉别人其实我一直都欠老板的钱,欠了30年。男人就是自己是什么、要面对什么,自己最清楚。告诉别人又能怎样呢?既然是没用的干嘛还要说?妈的还不如我做好自己的事。我被人嘘了4年,第五年不嘘了,第六年他们说这小孩还是不错的,第七年大家都给我鼓掌。如果我扛不过前6年,如果我做危险动作时死了,那又怎么样?没人知道谢霆锋为什么这么拼命,是因为我爱电影,也是为了不想自己后悔。现在大家都觉得我很轻易就拥有了很多,我不想说我付出了多少。我只想笑一下,觉得他们的想法很可爱。人就是这样,只会看别人风光的一面。 人物周刊:现在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无法战胜的? 谢霆锋:没有什么我不能战胜。你要让我跳下去不死,我应该战胜不了,但基本上其他都可以。只要你真的爱一件事情,不断付出,哪怕10年不成,20年、30年、40年,终有一天能成。我是那种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做到最好的人。过去13年来,我一直在回答一个问题,你最想要什么?我最想要不断进步。 人物周刊:这样不断逼自己,你不累吗? 谢霆锋:累啊,做人本来就累。我不是一个天生快乐的人。为什么这么累?因为我希望再过10年、20年,回头看时,自己没有浪费这辈子。我全身每个关节都有伤,都是因为那些危险动作。但我觉得值得。Lucas一岁生日时,我剪了一个危险动作剪辑送给他,就是要他知道,你爸爸不是一张白纸,不是因为碰上运气一天而红,也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成功。我经过拼搏才得到了一些东西。从湾仔会展中心跳下来、从41层楼跳下来19次、被巴士撞,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和命运的赌博。我不是武打明星出道,但我觉得香港功夫电影后继无人、青黄不接,既然我那么喜欢,就自己来做吧。 我喜欢李小龙,如果我去看电影,发现动作不是他自己做的,会很失望。同样,如果有人喜欢谢霆锋,发现替身替我做动作,也一样会失望。我不希望别人失望,没有人希望别人对自己失望。 人物周刊:支撑你的力量是什么? 谢霆锋:很多前辈和我讲,一个人的成就不是看他有多少财富名誉,而是把两只手摊开来,数你的知心好友。如果能数完10只手指,那就很了不起了。我相信我数知心朋友,应该不止10个。还有我的家庭、我的信念、梦想,都在支撑着我。所以我今天才能很有信心回答你的很多问题,我问心无愧,不枉此生。 人物周刊:现在你认为能够控制自己生命中发生的一切了吗? 谢霆锋:能。以前的我,经济上、感情上都会有失控感,但现在的状态比较稳定了。 人物周刊:跳出谢霆锋的身份,你会喜欢谢霆锋这个人么? 谢霆锋:还可以,谢霆锋存不存在,没差埃如果我是香港市民,多一个谢霆锋少一个谢霆锋,对他有没有伤害?没有吧。 人物周刊:有什么东西是你至今仍深信不疑的? 谢霆锋:我相信未来。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天。每个人拼搏,都是为了未来。 人物周刊:还有恐惧吗? 谢霆锋:最害怕两个孩子生病。对自己,该来的就来吧,我接受现实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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